倾听武夷山脉的深呼吸(作者:弘 莹)(2016年第5期)

2016-12-07 14:56:32  来源:南平文艺网  责任编辑:李冰  

终于要去黄岗山了,跟着真正的制茶师傅。

古王坑的李师傅带着我们沿清澈可人的桐木溪穿行,逐渐切入武夷山脉腹部,一路琳琅满目的红茶基地伴着残存的旅游开发痕迹,比如那猴王,明显被游人宠坏了——不声不响端走我们车里一盒金黄甜瓜,当众公然大嚼,傍若无人,任你左拍右拍纹丝不动。可当你嫌他小气,不肯与眼巴巴的妻儿们分享。他倏地扑了过来——生气了!好在爪不外露,并无杀伤力。这鬼精长期混迹于人群,显然听懂了普通话。

猴群已经附人群而生,要回归大自然并不那么容易。

翘头向上,就是向往已久的桐木关,海拔1100米,蓝天白云,金色阳光凉嗖嗖的,这可能是武夷山脉最高的断裂垭口?两省共管,不能随便出入,恰好江西卡的人下山办事去了,一行人在近千米的关口等待办手续,原想走路进去不被允许,原因是“有老蛇及黑熊”。

熊没有机会,蛇是扎扎实实撞了一回。

剧毒的竹叶青如此漂亮恬静,是我没想到的,它安然盘亘在大峡谷之上,晒太阳呢,浓碧的山谷盛满阳光,它比大峡谷更鲜艳,红宝石似的眼睛熠熠发亮,但似乎视而不见,这样近距离看它,它竟纹丝不动——名声很不好的毒蛇其实是不主动招惹人的,除了咻咻作响的眼镜王蛇。

我常常想,人是比其他动物麻烦得多的动物,要明白自己麻烦不是容易的事儿。人的贪婪与猴王没啥两样,贪的东西却比它多多啦。

路很不好,连我这款能忍受高强度颠簸的人都觉得有点过份,桐木关到黄岗山顶并不无算远,却要颠一两个小时,正午,生硬的阳光劈头泻下,难怪所有的图片都拍得不好,野花鲜艳,浓云在脚下生气地流淌,大气是如此不稳定,今天是阳光战胜了阴云,明天,就难说了,逮住每一寸阳光吧,高山阳光无一丝污染,寸寸生辉。

苍凉的废墟簇拥着一汪清水,不知有没有山斑鱼?这是山顶啊。

这是闽赣两省的界山,向往已久的华南最高峰,很早就听说车可以开到峰顶,与德化的九仙山一样,九仙山我们都去好多次了。闽中的九仙山,主要因为气象台而修路,黄岗山则是军事、因为台海间关系紧张,想想有些悲凉,居然是林彪下令修筑的路,有这些颓废军营为证。

林彪不是讨人喜欢的人物,但坊间流传故事真真假假,很生动,那些扑溯迷离的事件离我们已经很远了,但当我踏上这曾经的军营,仍然有一阵阵苍凉涌上来,我不知道这位曾经神机妙算的大元帅,当年究竟布下多少局?这位军事天才在人事方面其实很笨。

这些有点迷离的局,早就不符合现代战争的需要了。当年鼓浪屿“反帝医院”,就是百年救世医院,在三天之间磕磕碰碰搬到永定坎市,据说也是林彪的主意。当年福建省内迁的医院不止“反帝医院”,而且似乎都说好了要军事化,包括当时对个人而言非常重要的政治待遇。

这位悲剧人物的消逝如肥皂泡,比他崛起快多了。

不谈他,说山吧,最早领略武夷山脉威武,是穿行在邵武与资溪间的鹰厦铁路,早年绿皮火车上山,是双车头的,气喘吁吁在山间滑行,大山洪壮的气息是如此令人着迷,那是我独自出行时分,趴在通道窗边,如痴如醉,用迷你胶片机拍下一系列田园景色,每一张都令我回味无穷。

我不知自己为何如此迷恋大山,尤其这些相貌平常底盘坚实的大山,只要条件充许,一定去探个究竟。

这庞大的武夷山脉绵亘好几个省份呢,倒是所谓景区,海拔不过数百,就是个秀美盆景。我是不太喜欢这款小盆景的。她给我的感觉,远不如那些沧桑的古关隘和巍峨蓊郁的群山。光泽小说家邱贵平,年年都去攀登武夷山脉那些过千米的高山,我很是羡慕,力不能及,也就只有羡慕的份儿。想到车能上的黄岗山,总是热血澎湃,与武夷山市小说家胡增官谈及多次,但始终未能成行。且不说手续繁复,单说这喜怒无常的天气就够呛。

今天怎么就上来了,做梦一般,看来上山也是有运气的。

下山快多啦,天渐渐阴了,水汽充盈,一路说着“桐木关村”之类茶叶炒作的笑话。因为事实上没有桐木关村,星村镇的红茶制作基地一个接一个,有点目不暇接的意思,但似乎没看到所谓的桐木关村,或许“桐木村”是星村的笔误吧,或者指桐木关附近的村庄,桐木关太出名了。这里是红茶的鼻祖,近年来异军突起的“金骏眉”采用现代化工艺,驰名天下。

传统的烟熏工艺似乎非常寂寞。

我们深入的是古王坑,同样坑坑洼洼的路,据说老蛇非常多,与武夷景区那些著名的“窠”与“坑”相比,古王坑广袤而深邃,海拔近千米,主要自然植被有甜楮、木荷、大萼红淡、杉木、马尾松,据说原来茶园属于与棕榈间作,但我没有看到多少棕榈,倒是老屋边的古柏苍翠迷人。

长檐乌瓦的吊脚楼别样的宽阔,原来这都是古法制茶的作坊。小李师傅带我们上山看“菜茶”,所谓菜茶,是指有性繁殖群落,这样的茶山桠桠杈杈,不如一般茶山齐整漂亮,一年只采摘一次,有野生韵味吧。这两年流行的“野茶”,恐怕不及它的野趣。不知原生植被对茶叶质量与成份影响多大,但慢生长的茶叶滋味肯定比较醇厚,我想。

长檐乌瓦的老屋前一摞一摞都是从外地买来的松木,古法制红茶,在萎凋和干燥过程都要用松柴明火薰,无怪老屋和所有的用具都乌油油地,连瓦上的青苔都染得乌黑。这样的工艺显然非常复杂,要有敏锐的感觉与足够耐心。李家古法烟熏工艺至今不外传,他们的茶,是我喝过的最有韵味的茶之一。

据说这款茶越陈越香。

傍晚湿漉漉的风招来次日倾盆大雨,凶猛密集,一边庆幸昨日好天气,一边跟着徐先生去著名的“牛栏坑”,近来炒得天响的牛栏坑就在景区里,可惜天气实在太坏,浮皮潦草看了一下,回到他的公司参观,小伙子非常精神,详细介绍岩茶“走水”以及“文火慢炖”等工序。

武夷山正宗岩茶制作工艺的确漫长复杂,九道工序(往细里说十五道),点点滴滴不能含糊,急功近利决做不了好茶,徐良松先生说,他们从不卖当季茶!徐先生几世传承的童子功,文化积淀蛮深,款款而谈。他泡茶,全无一般茶馆里花哨啰里啰嗦套路,实实在在的三个洁白瓷碗,让大家一勺一勺品味茶香,点点滴滴都是学问,这样喝茶,还是第一次。

在这里喝半天茶,胜读几本书。

又一次想到1992年,《福建文学》与江西《星火》杂志,在武夷山三姑宾馆举办小说创作笔会。我和北村、陈健、惠国等在苍茫暮色中爬山涉水,兴致勃勃要去看古老的大红袍,结果啥也没见着,至今一头雾水。也许是大红袍太出名太珍贵,隐在深闺不愿意见人?或者是带路的人根本就不愿意我们去惊动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茶树,据说那是武夷大红袍真正的母本。

现在想起来,那就是九龙窠吧,或许这款灌木式老茶本身不可能像云南的大叶茶或者我们在资溪看到的古茶树威武?作为闽赣分界岭的武夷山脉,究竟分布着多少茶种,我不知道。有曾经在武夷山脉作过田野调查的朋友说,武夷山是中国乃至世界茶叶的发源地之一,武夷山脉野生茶资源非常丰富,乔木灌木都有,有一千多种呢。

单就茶而言,武夷山就是一本永远读不完的大书。

责任编辑:李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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