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古韵(2017年5期)

2018-01-02 10:47:02  来源:南平文艺网  责任编辑:王江江  

人类远古的蒙昧时代,居无定所。我在十年前到过新疆吐鲁番的交河古城,在那看过穴居人的洞穴,直观的感受了人类部落的居住情况。正如古代诗人笔下所描写的那样,远古的人类部落,或是住在树丛中,或是住在洞穴里和森林中。因为,人类诞生之初,没有经验,又无武器面对到处是凶猛的野兽,为了保障安全,只能栖息在洞穴、树丛和森林。并且,为了占有这些栖息之所,还必须时刻与附近的野兽不停的战斗。

人类从居无定所到穴居,从使用土坯和石头结庐,到建起群居社会的小巷,仅这一小步,竟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现今留在广袤大地上的古巷,是人类在长期与大自然以及洪水猛兽的斗争中产生出来的,是千千万万无名的先人们孜孜努力的结果。于是,面对古巷,始终总有一种怀古之幽情。

我的故乡——政和,闽北的一座小山城,城在山中,山在城中,山水交融,颇有“松阴遮半城”的味道。小城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巷城”,大街顺着山沟从东到西,左右两边几乎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条巷,有的巷很长,有的很短,街巷一般都不宽,有的二米多,有的一米多。小巷蜿蜒曲折,街巷相连,又巷巷有别。小城的街巷中蕴藏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别样的风土人情和神奇的传说趣闻,几乎每条街巷的背后,都有一个有趣的故事。

(一)

我出生在城中心通往北面的小巷,在巷中生活了三十多年才搬到城南的新居。时隔多年,虽然现在的巷子已被改造,往日的模样已无遗存,但是留在童年和少年记忆中的古巷仍常常魂牵梦萦:巷子与城中其它巷子有别,巷子有处上百年的古井,藏在巷头的古宅内,昼不见日,沙尘不染,泉水清冽,冬夏不竭,宛若明镜,颇为奇胜。早年没有自来水,巷中男女老少大多在井中取水,三五成群,不约而同,挑着满满的颤悠悠的水桶,边走边聊,漾出的水花在巷道的青石上印出点点水痕,给巷子平添了不少情趣。古井曾经是祖辈赖以生存的水源,伴随数代人的成长和记忆。小巷看上去不长,尽头似乎被一堵墙隔断,其实巷子只是拐个弯又往前延伸与相邻的巷子相通,是先人在筑城建巷时创造出来的幽趣,营造出曲径通幽的感觉。正如宋代画家郭熙说:“山欲高,尽出之则不高,烟霞锁其腰则高矣。水欲远,尽出则不远,掩映断其派则远矣。”也就是巷道要显得远,中间需用墙隔断,来创造远趣,形成虚与实的关系。这便是先人的智慧,着实是让人感叹啊!

古老的小巷隐藏在繁华的小城,尤如“中隐隐于市”的隐士,又如繁华都市中的一个幽静的避风港,正如陶渊明《饮酒》诗说得好:“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古老小巷铺的多是青石小路,虽然不太平整,但好处就是带水而不拖泥。每座房屋之间的厚厚土坯墙垛上,用古老的砖砌起高高的风火墙进行隔离。每户人家中都有一个天井,可听雨赏花,亦可观星望月。天井是巷里人梦的窗口。那梦,就是希冀从陋巷中走出一片新的天地。

巷子两旁都是土墙黑瓦房,起伏连绵,薄的瓦片覆盖在坡屋面上,不要说刮大风,就是猫在上面行走也会发出响声。遇到雨季,风雨交加,大雨瓢泼,家家屋顶,都是“滴滴答答”声不止,巷子里的水沟也“哗哗”地响起来,更有缕缕灰白的炊烟,浮在房上,在风里飘展,在雨里闪耀。随着雨势持续,这时,屋子开始漏雨,于是,大人和小孩捧了大盆小盆接着雨水,“嗒、嗒、嗒”的漏雨声,像敲小镗锣似的,不停的跳动着音符。南方多雨,但我们似乎不以为苦,也不以为愁,全家人都忙得不亦乐乎,小孩甚至放下盆子,特地站在漏雨的底下给雨淋湿了,却高声大笑,觉得很好玩。这种童年时光的感觉,在当时想来,应是分外欢乐的,这或许就是那个年代人们的幸福指数。

小巷是幽静的,没有“趋名者醉于朝,趋利者醉于野,豪者醉于声色车马”的名利喧嚣,唯有那已逝的吆喝声给静谧添了不羁,让人的情思在心中激荡。

小巷的白天,有别于街上的车水马龙,幽静而又平和,唯有那偶尔穿巷的叫卖声才会将其打破。有节奏的金属“丁当”声,伴随着吆喝:“卖咔咔糖啰……!”那是一种金属打击乐,是童年的最爱。巷子里的小孩都知道这是卖麦芽糖的货郎来了,赶忙把平日收集来的锡箔牙膏壳一股脑儿抱了出来,拿去换那甜滋滋的麦芽糖。卖糖的货郎放下担子,用小锤轻轻敲着小铁铲发出“咔咔”悦耳的声音,磕下的每一小块的糖,都是巷子里小孩解馋的甜蜜礼物。盛夏时节,也常有卖西瓜的小贩挑着西瓜走街串巷,吆喝:“西瓜红,西瓜甜,蜜蜂错搭窝啰……!”这种别有特色的吆喝声,不仅浅显风趣,还押韵顺口,颇具音乐性。

巷子每隔一二个月,就有笛声悠悠的传来,那笛声是竹笛吹出来,尽管带有杀气的低诉,但还是颇有别样味道。不过这种笛声在大街很难得听到,因为该“音乐家”所割治的动物并不是街上常有的东西。只有巷子里的人,才会像湖南湘西的山寨人一样,在屋子里养猪,年边时宰猪过年,卖掉猪肉换回小孩读书学费和一年的“柴、米、油、盐”。所以,每当听到这个曲声,大家就知道是肩挎小布包,吹着竹笛“两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的阉猪师傅来了。阉猪师傅在阉猪结束那一刻,随手拍拍猪背,吆喝:“六畜兴旺,养猪牛牯大啰……。”阉猪的笛声是一种远古声音,一种已经在城市消失的声音,已然成为小巷不再有的风景。

小巷的夜晚,寂静幽深。睡得不熟的人,常被更夫“叩叩”的竹梆声和“防火防盗,平安无事啰”的吆喝声惊醒,迷迷糊糊听着报更的时刻,听着那渐行渐远的竹梆声,再次缓缓入睡。竹梆的节奏和着悠长的吆喝,现在回忆起来,似乎觉得比夜莺的吟唱还要好听,比那山林中的天籁还觉得喜欢,有如催眠曲般,使人心神愈发的祥和宁静。

声乐中的各种吆喝着实多种多样,有高亢的“磨剪刀啰,锵菜刀”吆喝,有低沉的“卖油瓜,卖油条”呼声,在有些人听来可能感觉不适或嘈杂。但在我看来,小巷这些吆喝声,不但不喧嚣,反而如音乐般的悦耳,它衬托了小巷的幽静,映出了巷道的幽深,就好似演奏了一曲“山静泉欲响,鸟鸣山更幽”的天籁之音。清抄本《一岁货声》的序文“闲园鞠农偶志于延秋山馆”:“虫鸣于秋,鸟鸣于春,发其天籁,不择好音,耳遇之而成声,非有所爱憎于人也,而闻鹊则喜,闻鸦则唾,各适其适,于物何有,是人之聪明日凿而自多其好恶者也。朝逐于名利之场,暮夺于声色之境,智昏气馁,而每好择好音自居,是其去天之逾远而不知也。嗟呼,雨怪风盲,惊心溅泪,诗亡而礼坏,亦何处寻些天籁耶?然天籁亦未尝无也,而观夫以其所蕴,陡然而半脱产,自成音节,不及其他,而犹能少存乎古意者,其一岁之货声乎。可以辨乡味,知勤苦,纪风土,存节令,自食乎其力,而益人于常行日用间者固非浅鲜也。朋来亦乐,雁过留声,以供夫后来君子。”

这种卖货声将歌唱与吆喝联系起来,将技艺形式赋予货物,赋予手艺,升华到了一种艺术的境界,真是出神入化。从吆喝中可知乡村的味道、知生活的艰辛,其上记录了风土和节令,可以察知民间生活于一斑。因为,挑担推车、设摊赶集的物品多系平民的日用品,阔人享用的那都在街上的大铺子里。

这些吆喝,带着通俗而又顺畅的词句,配着像歌唱一样的声调,在巷子中飘荡,在巷道间回旋,不停地撩拨着小巷人的心弦,使其为之陶醉,为之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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