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开的时候

2018-02-09 21:20:31  来源:南平文艺网  责任编辑:王江江  

    这个裁缝小店座落在离大街百步远的小巷里,店主人是个跛着一条腿但长相并不赖的小伙子。他手艺绝,特别对时装更有考究。因此,许多人情愿走许多路绕许多弯光顾他的小店。别人亲呢地称他“拐师傅”,他不怪,好像喝了一口甘甜的泉水。

    小店后面有一块天井大的空地,空地正中有一棵石榴树。石榴树长满枝枝桠桠,活像上了年纪的老人手背上暴突的青筋。然而,一临春天,叶子绿得要流汁,花儿美得像幅彩画。当石榴果垂满枝头时,拐师傅快乐得像个小孩。拐师傅喜欢石榴树,一有空就浇水、施肥,生怕石榴树长得不够高,花开得不够艳,果子结得不够多。有时,拐师傅会面对石榴树,神情凝聚,久停沉思,他想:石榴花多美呀,可自己只身孤影冷冷清清,要是有个像石榴花一样的天使降临自己的身边,那该多幸福呀!当那充满希望的流盼落在跛着的下肢时,他禁不住长叹一声,摇摇头。

    拐师傅收的第一个学徒名叫琼花,这名字好听得会让人产生许多联想,然而,只要你略加注意,你会惊讶地发现:她是个歪头,——而且歪得挺利害。在琼花来店之前,有几个落榜待业的后生上门求师学艺,好话说了够装一箩筐,还答应出数码可观的“师傅钱”,可拐师傅就是不答应。他认为好手好脚的人就应该做些能走能跑的事,何苦一天到晚围着机子转?

    琼花芳年十九,论长相,电影明星也不过如此。要不是有点生理缺陷,家境再困难,父母也舍不得让她丢下学业学裁缝做手艺呢!

    自当学徒的第一天起,琼花像个家庭主妇一样,洗衣做饭以及购买柴米油盐什么的,她全包了。拐师傅当然也很喜欢她。每次裁剪布料,拐师傅总是让琼花试剪,自己站在一旁指点。有一次,琼花记错了尺寸,有一块上好的布料被剪坏了,拐师傅没有责备她,反而自己掏钱买了布料让她再试剪。琼花望着拐师傅,心里感激地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琼花来到小店,给石榴树浇水施肥的活拐师傅再也不用操心了,一切都由琼花完成。琼花挺喜欢石榴花。当花儿盛开时,她会摘下几朵放在手中把玩,时而闻闻花香,有时索性摘下几枝插在花瓶里独自欣赏。有一次,拐师傅趁琼花不在意,摘下一朵悄悄地插在琼花的秀发上,弄得琼花羞得脸上像熟透了的石榴果一样红。

    她看着他。两道目光默默地对视了片刻之后,拐师傅像突然想起什么。

    “琼花,一位医生告诉我,你这样的病症,手术治疗有效。我建议你到医院看看。”

    “师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心里明白,治好我这种病可能性十分渺小;再说动手术还需要一大笔开支呢!”

    “这样吧,你放心去治,手头紧张,我这里先拿着凑合用,什么时候还,以后再说吧!”拐师傅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存折:伍千元。

    “不,师傅,这钱……。”她的话一出口,拐师傅那不容分说的目光像一堵墙把它挡了回来。

    她,流泪了。

    这时,拐师傅的目光落在小店的石榴树上,只见青嫩的叶簇里,几个花芽羞答答露出脸。他说:“当石榴花开的时候,我想你的头一定会治好的。”

    “不管能不能治好,我一定回到你的身边,那时……”琼花含羞脉脉地说。

    石榴树沐浴着春的阳光,绽开艳红艳红的花朵,一堆堆一簇簇,像迎风的烈火,腾空而上,给小店频添了不少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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