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屈子话走桥——走读政和坂头花桥(2018年4期)

2018-09-13 15:38:50  来源:南平文艺网  责任编辑:郑正华  

没有比这个民俗活动更加震撼的了。

五月初五,是中国民间的传统节日--端午节。闽北的端午节,《南平县志》作了大致的描述:“端午,悬蒲艾于门,切蒲根和雄黄酒饮之,俗谓解毒。以若叶裹米为粽祀先,兼用牲果分亲戚,谓之分节。合和香药,储以绣囊。制茧虎饰圆蒜,以绵结长命缕,令小儿偑之。邑人竞渡龙舟,先时游人或命侣泛舟,放标赌胜。近年百物翔贵,绝无此风。”

在溪河纵横交错的闽地,五月初五端午节,划龙舟是一项热闹非常、万人参与的民俗活动。而在没有江河湖泊甚至连溪都算不上的山区,他们是以什么形式来祭祀我们的伟大诗人屈原呢?

五月初五天一亮,我邀约了老饶、阿贵等几位友人,搭上百川物流郑总的专车,向闽北偏远山区政和县杨源乡驶去。

到政和看“走桥”民俗活动,我祈望已久。在这这前十几天,市委宣传部召集有关专家向中央电视台来的编导介绍闽北的基本情况时,我以民俗专家的身份介绍说:“闽北廊桥,全国少有;政和走桥,非常震撼!就像'养在深闺人未识',至今了解她的人少之又少。”这番话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一个人或几个人行走一座桥,或许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几十个人一同走上这座桥,或许人多了有点儿激动;当上百上千号人同时在这座桥上来回走过,你感觉到了什么?是震撼,是无以伦比的震撼!

从南平北上高速,在政和杨源下高速再走乡道,约九时到达政和县杨源乡坂头村。只见村子道路旁停满了前来走桥的或观看走桥的车子,一路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坂头花桥端午“走桥”活动已在进行。

坂头花桥,闽北廊桥屈指第一。它的建筑风格颇具宋代遗风,整座桥的设计既考虑功能的完备,又兼顾了外观造型的美感,是我国现有石拱廊桥不可多得的典型范例,具有较高的历史、艺术和科学研究价值。桥平面建筑面积380平方米,柱子6排,有两排12根,4排14根,共有柱子80根,13开间,桥内东侧辟有一条通道,原来这通道是专门为妇女和牲口通行所建,男人可以大摇大摆地走5、6米宽的桥面,女人则只能于牲口为伍,走不足一米宽的通道,这是封建时代歧视妇女的铁证。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了这个“桥规”,但是这种格局,在全国也是罕见的。

这座桥独具特色之一的便是桥庙结合。桥的长廊上共有九个神龛,正中主神龛是观音菩萨,然后左边是魏虞真仙,右边许马将军,左右依次是林公天王、福德正神、真武大帝、天王菩萨,桥北头神龛是通天圣母。这些神龛里所塑的民间传说与崇拜人物雕像,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桥南头神龛供奉的是花桥的创建者陈桓、陈文礼二公,这两位身穿官服、头顶官帽的陈氏祖先端坐着,目光炯炯有神地注视每一位来往花桥的游客和行人。

廊屋内中亭有八角斗拱藻井及八角覆斗式藻井,两端有圆形覆盆式藻井。中亭正中一个,为五层镂花斗拱,圆心是一朵莲花。藻壁彩绘“春满人间”“鸟语花香”“桃园结义”“铁杵成针”等人物故事及花卉图案。丁头拱、雀替均雕饰花卉图案,外露梁枋均施彩绘,或书写联句,桥柱上均有刻书楹联。廊屋东南、西南、西北、东北有四个门,门楣上都写“花桥”,里面分别写“彼岸仙缘”“此邦遗爱”“大开甘露”和“直步云霄”的字样。廊屋两旁采用三层风雨板遮挡,最上一屋风雨板上开设若干圆形、桃形、扇形等通光小窗。

廊屋的设计特别精美,集楼、亭、阁、桥为一体。桥中亭和两端桥亭上有阁楼,阁楼重檐歇山顶。主楼三层翘檐,两侧偏楼两层翘檐。每个翘檐下挂有风铃,风动时,叮当作响,据说可预报天气。在桥西面的西南、西北两个门洞外,有一条窄窄的石头路面小巷。巷子两边各一排两层木板房子,没有土墙,房子外面可以看到简陋的木头柜子。过去,这里原来是集市,是村里最繁华的地方,木板房楼上是旅店,楼下是商铺,卖菜的卖肉的都集中在这里。

岁月轮回,风吹雨蚀,陈恒所捐资建造的廊桥几经损毁,目前我们看到的坂头花桥是他的裔孙陈文礼于光绪年间(1871-1908)修建。花桥的始建者陈恒和续修者陈文礼,辉煌了坂头村的历史,两人在当地的影响很大。走进花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桥头的神龛,里面供奉的两个人物正是他们。平时,每天都有人来供奉敬香,足见村民对他们的崇敬和爱戴。

我们走进桥内,只见人们三五成群,摩肩接踵,挤挤挨挨,好不热闹。来走桥的有的三五人,有的七八人,有的甚至二三十人。走桥活动的开展没有固定的开始时间与严密组织程序,早来的人早开始,晚来的人后加入。活动都是以个体为单位进行。信众以中老年妇女居多。这一天,老年妇女都梳着“柴把髻”,穿着青色或蓝色大襟上衣,有的还穿着宽裤头无门襟的三褶裤,俗称“大服”,脖子挂弥陀珠,胸前挂“五香袋”, 口中念着“十朵莲花经”, 围着桥中间的案桌一圈又一圈地走着。走桥也要讲规矩:走桥时,不能只走到半中间就回头,要走透头尾两边桥头;从一边桥头 走到另一边桥头,共要走七周。

政和端午“走桥”习俗,有明确的信仰目的,主要是为了死后能顺利通过阴间的金桥、银桥、奈何桥。例如在政和一带,坂头花桥象征金桥,富垅桥象征银桥,水弄桥象征奈何桥。端午节那天清晨出发,一年走一座,至少也要走三座,即金桥、银桥、奈何桥。

最有意思的是周宁县来的“走桥”信徒了。周宁与政和是临县,走桥也是周宁农村重要的一个民俗,今天周宁大约有400多人各自包车来走桥。她们斜挎的、肩挑的、手提的,各式各样,仿佛像一个大型的进香团前来进香。令我感到十分稀奇的是她们肩上的小扁担,长不过两尺,宽不过寸,竹片制作,两头弯钩,漆成大红色。一头挂着几颗粽子,一头挂着一个经袋。担在肩膀上两头下垂,晃晃悠悠的,煞是好看。

我们与走桥后正在休息的两位中年妇女聊天得知,她们是宁德地区周宁县人。她们告诉我们说:“我们周宁人一生中也要走三座桥,也叫金桥、银桥、奈何桥。金桥是政和的花桥,银桥是周宁的溪山桥(谐音),奈何桥是泉州的洛阳桥。我人几个姐妹已经走了两座桥了,明年还要到泉州走洛阳桥呢。”

近午时,举行投粽祭祀屈原活动。投粽的地点是在廊桥朝上游的开窗处。两个粽子用彩丝带捆好,彩带上贯穿着六枚钱币。投粽前一边手提着系着粽子的彩带,并将手伸出廊桥窗外河流上方,一边念着佛经一边将粽子扔到桥下,意思是叫鱼虾吃粽子别伤了屈原。楚民俗之投粽祭祀屈原是端午走桥活动中的民俗精华,此习俗历尽沧桑变幻,能在闽北完整地保存下来,委实令人为之感叹。颇为有趣的是,政和九蓬桥的“走桥”投粽活动尚与该桥传说中的九位龙女爱吃粽子有关。

我们说,有江河的地方,每逢端午,除了吃粽子、戴香囊、避五毒、采药草外,便是划龙舟了。而那些没有江河甚至连溪都算不上的地区,除了划龙舟,他们怎么用端午这个载体来祭祀屈原?我想,闽东北包括政和一带用走桥这种形式,不也是顶好的吗?

(责任编辑:李龙年 作者:黄睦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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