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无用还有味(作者:罗华良)(2019年第2期)

2019-05-20 15:38:54  来源:武夷  责任编辑:过薇  

“世上有味之事,包括诗,酒,哲学,爱情,往往无用。吟无用之诗,醉无用之酒,读无用之书,钟无用之情,终于成一无用之人,却因此活得有滋有味。”(语出周国平《闲适》)

以此而推,世上最无用之事非茶道、花道、香道之类莫属。

我有友人,研究茶道,不在泡茶的表外繁文缛节和花样手法,但求一“喔”(方言俚语以为大好的意思)。选老树枞茶,发酵过半,焙熟焙透,使不返青,然后小陈岁月。上等陈茶,入口微酸,到喉即化,绵温醇厚,回甘无穷!所以有史载“茶痴”陆羽者,只因贪恋几片茶叶,流连不返,却也因而成“圣”。

又有友人,深喜花道,大瓶小罐,真芳假艳。或瓶立亭亭,虬枝缦飞;或罐肥枝瘦,奇花伶仃。走进其所起居,室雅花香,总有许多“多余”的摆设,堪称“无用”之极!

近交一友,以制香为生计,如今随着檀木和沉香木的奇缺,真正檀香和沉香已非复寻常可以消受,现在一般用“崖柏”为料制香。因为香道太过“无用”,所以不甚了了。单以品香而论,又有人喜欢纯粹的香道,品其气味!甚至现在有人提出“香疗”的概念,古人形容香的馨味为“如焚椒兰”,分明可以提神养心,所以古人弹琴必燃香。佛经里说香光庄严,无论礼佛拜佛、道家用香或祭祀等用香,都是表达崇敬虔诚之意。受佛家影响,燃香已然成为很有仪式感的事情。

又有品香而玩赏其云烟者,最可观的莫如倒流香,置香于倒流柱上,下有孔窍相通,因其在燃烧过程中产生的烟雾由于焦油含量较高而像水一样由高处流向低处。其初始也,烟尚上飘,待其拙重下沉,若流云飞瀑,宛然仙山!此时若立倒流柱于水间,烟云便逶迤于水上,云水交融,令人忘尘!有一则艺林轶闻,说的是当年张大千先生在蓉,一日其住所有客来访,年四五十岁许,风尘仆仆!家人告以大千先生出游,不知归期,因而设茶待客。客坐良久,似有踌躇,起身告大千家人:“我有绝艺,本想请大千先生品鉴,故远道而来,却与先生缘悭一面,如今兵荒马乱,以我年纪,想来已无再见的机缘了,我今天就把这个‘活儿’留下,望转告先生。”言罢,取出随身箱笼,掏出烟杆等奇怪器具,然后开始抽烟喝水,只见其烟吸而不吐,不停抽,不停喝,始终无一丝烟气溢出口鼻,如此半盏茶功夫,方始鼻口并用,吞吐云烟,只见烟云凝聚于半尺空中,渐积渐厚,俄尔凝出一片栋宇楼阁,亭台间松柏虬立,白鹤翩飞,宛如海市蜃楼、仙家秘境!须臾而散,观者目瞪口呆!客起身曰:“请告诉大千先生,世间有此‘烟画’”,遂告辞而去。大千先生回家听闻有如此奇人奇技,嗟叹良久!也曾托人四处寻访此人,却始终踪迹杳然。

古人娱乐手段奇缺,士农工商外都算是贱民,有那走街串巷卖艺或提供一定服务以为生计的三教九流匠人,在统治者眼中如这水烟般,最是一等无用。但是百姓对美好有味生活的向往,确实滋养了这许多“无用”的趣味,这些情趣融入民族文化血脉,方有今日煌煌中华的泱泱风度!无用在嵇康的琴、无用在羲之的书、无用在唐寅的画,譬如茶道、香道、花道等皆是雅道,通通无用,却是我们安生立命、容此方寸于天地之间的大道之表。

岂不闻老子曰:“当其无用,方为大用!”

 

责任编辑:李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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