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手案

2019-10-21 15:50:00  来源:  责任编辑:南平文艺网  

夏日的中午,城区古玩街上行人逐渐稀少,连宠物狗也懒散地趴在仿古建筑的屋檐下,伸着长舌,昏昏欲睡。


第三号店的主人肖祖福接完一个电话精神倍增,走出店外张望。这条街一头连着大马路,大路后边是火车站,另一头临河筑起防洪堤,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堤上。肖祖福匆忙赶过去,车里有人叫他去车上看货。他没意识到会有危险存在,在他看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车不愿开街道是为避开监控区或各家店主装在门前的防盗探头,这也是古籍交易因隐蔽性而常有的事。


肖祖福个子矮小而发胖,几步过来,大汗淋漓,他踏进开着冷气的车里,对方随即拉紧了车门。他瞧见车内三人都是年轻小伙子,还没看清他们相貌,背后一把长刀架上他的脖子上。


“不是看古籍吗?用不着这样,甭管你是偷来的,挖出来的,我们都有行规: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肖祖福说。


“你就是一件值钱的老古董,我们是绑票,叫你家人拿钱来赎!”


在对方的威逼下,肖祖福掏出手机,给妻子接通电话,对方夺过手机短促而暴躁地吼道:“你老公现在我们手中,快送钱过来!要不,你尸体都见不着!”他随即掐断通话。


手机又回响几声,他把手机直接关停了。


冰冷的刀背按紧他的脖颈,他的头被撇到靠背上,用透明胶带封住嘴,连着后脑绕了几圈,再用红短裤罩着他的头,肖祖福眼前一片血光般的红艳。


车开到效外的公墓里,坟场梯层的上方是一片风水林,沾了阴气,人迹罕致,树木却愈发葱茏,肖祖福被人架进林子里。双手双脚用透明胶带像虫子作茧裹缚起,身子呈曲角坐地用粗绳绑到树桩上,再抱来些树枝、杂草把他遮盖起来。


天暗了下来,肖祖福发觉这是有头没尾,几个楞头青如儿戏般的绑架。现连一个人影都不见了,一滴水、一粒饭也没给进,几乎忘了他,夜里阴风袭来,他浑身都是吓出的冷汗。


家中肖祖福的老婆接到劫匪电话后,如晴天霹雳,吓得六神无主。俗话说“上阵父子兵”,她把唯一的儿子肖醒醒叫回家,这父子俩平日大眼瞪小眼,情如仇敌。当肖醒醒获知父亲出了事,宛如天塌下来,嚎啕大哭,要求妈妈不能报警,赶快送钱去救爸爸!


肖祖福老婆处世老练,又为人吝啬,没听到老公的声音,不知老公死活的情况下,绝不会轻易交钱。她还要和劫匪讨价还价呢!


“肖祖福家吗?有快件!”


第二天早上,肖祖福老婆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拉开店门,一位头盔盖过脸的青年塞给她一只鞋盒,骑车扬长而去。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断手,盒底粗笔写道:“再不给钱,就送人头来!”


她捧着盒子全身哆嗦,丢也不是,收也不是,连声尖叫:“老公的手没了!该什么办呀?”。


儿子肖醒醒从房里跑出来,当场怒吼:“我们快交钱呀,要不,爸爸命都没了!”


她翻出手机来,接头的地点也是那么阴森恐怖,按短信上写:“钱放殡仪馆功德墙第444盒,我们没收到钱,你就等接骨灰!”


她把备好的一捆钱交给肖醒醒,也要跟着去解救丈夫,儿子喝斥道:“你以为这是买古董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爸在哪、是死是活还不知呢?你在家等消息吧!”


当天正午,烈日炎炎,街道一片寂静,肖祖福蓬头垢面,步履踉跄走回店门口,回头望一眼送他回来的堤上那辆白色面包车,早已溜得无影无踪。


老婆见到肖祖福,兴奋地上前抱着他痛哭。忽然,她感觉到丈夫的双手:“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肖祖福伸着双手,没伤没疤,完好无缺。


老婆想到那只恶心的断手,当时没加细看,就把那截断手放入冰厢冷冻起,还想着等他回来,立即送到医院看能不能接活呢。


家里搁着这不祥之物,肖祖福晚上恶梦连连,不知如何处置它。他先找了好友宋小慈的爸爸帮助。宋小慈爸爸果断地带着刑警队长刘克勇上门提走了那只断手。之前,因此事过于残暴,全没让号称小侦探的宋小慈知晓。


星期六早上,刑警队长刘克勇找宋小慈爸爸商议案情。进了宋家理所当然要让宋小慈知道此事,可是宋小慈爸爸仍不赞成儿子掺合:“小慈这孩子心地太纯,心理脆弱,正因这原故,才让你带他经历世面,他将来也绝不会适合从事这种惊险的行业……”


刘队长褒奖说:“小慈身上继承你夫妻俩所有的优点,他有着优秀数学老师妈妈的逻辑思辩,又有你文化工作者的跳跃思维……这正是我们难以涉及的。这一年来,帮助我市破获好几起奇案,我正和你想的——出于对他的爱护,从没对外提起,也没给他表彰。”


这会儿,宋小慈因迟起床,早餐已让爸爸收起,他跑到街上买块汉煲包边啃边走回家。正要到家厅找茶喝,见几上的茶壶不见了,听到爸爸书房说话声——茶壶让爸爸端走了。他走到书房前,正好听到刚才的谈话。


偷听是一种羞耻的行为,这是妈妈常说的。于是,小慈大大方方推门进去,刘队长和小慈爸坐在一张四方桌上泡茶,与他正面相迎:“刘队,有案子了吗?”


爸爸转身问道:“你怎么来了,还偷听呢?”


小慈举起杯子:“我找茶壶倒茶!”


“来吧,快坐这!”刘队长接过他的杯子,放到身边,倒了一杯茶:“这案子过于残忍,你爸不让你参与,既然你碰上了,就让你也了解下——实物你就别看了!”


刘队长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断手的彩印图,简略说下绑架案的情况。小慈爸爸说:“你肖伯伯本想破财消灾,不去追究,这场劫难就这样过去。可是看到这只断手,他突然发善心——想到定还有他人受残害,放任他们,这伙凶狠的歹徒还要害了多少人呢……所以你肖伯伯报了案。”


小慈吞下最后一口汉堡包,喝了口茶,瞥一眼图片便说:“这手我熟悉!”


“你在哪里见过这手?”刘队长满脸疑惑地问。


小慈已疾风般跑进房里,拿来一张当地报纸,指着上面的圈块:新闻标题和内容是说市医院太平间,一个死者的手给老鼠吃了,院方赔偿5万元平息事件。


“仅仅都因为和手有关,你就把他们连想在一起了吗?”刘队长问。


小慈像小参谋立在刘队长身后,指点说:“一是这时间吻合,两件事都发生在前后两天;二是老鼠能吃得下一只手掌吗,那还不撑死了!这条新闻不真实!”


“这要怪你爸他们了,当时宣传文化部门要我们警方不披露、不妄下结论,结果是谣言满天飞,才捣出这么个噱头的好新闻来!”


“这不是给了小慈的灵感了吗?”爸爸骄傲地拍了拍儿子的肩,“查下DNA,便可以确定是不是同一只手了?”


“这断手的DNA样本有了,但那尸体当时没取样,早已火化了。现要从死者的亲属提取DNA,要花些时日了。”刘队长速战速决,立马通知队里法医吴医生承办。


刘队长没动身离去,饶有兴趣地说:“我就在想绑架肖祖福的就是一伙比小慈稍大点的社会青年,想通过小慈了解下他们的作案心理,也只有他们能想出如此离奇的事情来……这就是孔子曰‘不耻下问’吧!”


接下来,刘队长聊起了医院断手案:医院太平间外人是不能随意进出的,那只是太平间旁边一间闲置房,有些来自农村的死者亲属租不起殡仪馆灵堂,付给这儿管理人员小费,便停尸这里拜祭。那天夜里12点左右,整个太平间一片突然停电,电工早已休息了,工作人员便劝守灵的亲属找亲戚朋友借宿去。第二天早上6点整,天蒙蒙亮,火葬场的车来运尸体。当他们抬动尸体时,一个小男孩眼尖,发现爷爷的手掌没了;而就在昨晚亲属临走前,那只手露出了白布外,还把手塞了进去……亲属闹到了医院,还报了案,警方也介入了。院方承认了员工的失职,赔偿家属5万元精神抚慰金。现场摆在尸首前祭祀的一只大苹果让老鼠啃了一半,老鼠咬掉手掌的理由或是由此联想出……


“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5万元就打发了!”小慈爸爸愤愤不平。


刘队长带着同情的沙哑声音说:“尊严、文明都是生存有保障下的念想,你没见过一些农民每天辛勤劳作,还是入不不敷出的艰难状况,5万元是他们5年的劳动收入呀……”


这时,队里法医吴医生回电话。刘队拿起手机到一旁接电话,听完电话过来一脸凝重,闷闷不乐地坐着,喃喃自语道:“法医吴老头,竟然偷偷采集死者的DNA样本藏着,他想干什么!?”


小慈爸爸呵呵地笑着:“人家坦白了,说明他也是出于正义、正大光明。《水浒传》中仵作还瞒着西门庆藏着武大郎的验尸报告呢!”


刘队长更加气愤:“我可不是西门庆,他当时采集死者DNA样本怎么不跟我说声呢,他以为我敷衍塞责!”


“有尸体的样本,不是省事了吗,匹对上没有呀?”小慈一心专注急切地问。


“对上了,断手就是太平间死者的!”刘队长说。


小慈爸爸说:“真有真么巧,那查下当晚监控,揪出罪犯,肖祖福绑架案子便破了!”


“可那几天的监控资料全没了,医院说监控坏了,正找人修!”刘队长无奈地摆手。


小慈补上说:“案发已明确在12点至6点之间,时间不长,人流也不大,大门的监控也可以排查。”


“这我们想到了,那段时间进出大门的人逐个查问了,没发现什么呀。”刘队长说着,从桌上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方移动硬盘,里面存贮此案的资料。


小慈把硬盘联到桌上电脑,打开那晚医院门口的监控视频,刘队长在旁讲解:“这位挎包的女子是医院患者女儿……这位男子是院里保洁员,他手中提着的袋子装的是垃圾!”


小慈指着男子的身后,一手拿着汉煲包的小伙子说:“这个人查了吗?”


刘队长说:“这个除外——你看他穿着黑短袖,花短裤,全身连个口袋都没有!”


小慈又把监控倒回去,又见到那小伙子一边咬着汉煲包,一边走进了医院:“他12点吃着进去,2点出来,还拿着汉煲包,他还没吃完吗?”


刘队长捂起嘴,感到一阵作呕,夹起小慈丢进桶里的汉煲包纸袋:“你是说他用这汉煲包纸袋装着死尸的手掌出来!”


小慈爸爸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这小伙子我认识,是肖祖福的儿子呀!”


刘队长恍然大悟:“我就差点没想这里,绑架肖祖福也是一群小混混,他们方式简单,轻易便得手,如果有人及时报案,就别想逃脱了!”


小慈爸爸一时冲动,一手摁电话通知肖祖福,一手挥了挥:“小慈,你到门口接你肖伯伯!”


肖祖福得知案子有眉目了,开车飞驰而来,小慈领着他来到了书房。他看着那视频图,激动地回忆说:“我早该想到,就是他——这个讨债鬼!前此天他在外面欠了赌债,要拿我的宋盏去卖,被我赶出了家门,才变法子来讹诈。他拿着赎钱走后,就没脸回来见我!我敢肯定百分之百是他——做案工具我都知道,绑我的当晚,他拿了厨房一把菜刀(剁手用),插进腰间,骗她妈说是防身用,至今刀也没找回来……”


“他现人在哪里?如果真是他的话,不仅是绑架,还辱尸,知道吗?你不能藏匿他,赃款也要追回……”刘队长说。


肖祖福惊慌起:“刘队,我猜那钱早让那小子挥霍了,你再抓他判了刑,我不是人财两空了吗?这不等于是真的断了我的手!”


刘队长拉下脸训斥:“老肖,你不能再宠爱他了,再迁就他的话,他今天剁了死者的手,明天就敢搬了你活人的脑袋卖了!”


小慈爸爸连忙劝道:“老刘,我认识祖福可比你早,老肖跟我们不一样,他是从农村出来,坎坷半生。早年他盗过墓、倒卖过文物,被判了10年刑期,他的儿子肖醒醒从小没父亲管教、没读什么书,在社会上混了多年。老肖后因祸得福,在牢里跟盗墓高人学了文物鉴别知识,他出来以此艺发达后,总想把亏欠儿子的弥补回来,千万份宠爱加于他,加上他这几年自己也生活放荡,带坏了头。现也得到了教训,你就放过他吧?”


刘队长毫不客气地对着小慈爸爸敲起桌子:“你刚才也知道了,我手下的法医敢瞒着我藏下死者的DNA样本,想到这,我的脊骨还在发凉!案情是怎么样的,到时总会有人捅出来,我们是堵不住的!”


肖祖福愤怒地捶起桌子来,把小慈的茶杯抖落地上,叮当作响,吼道:“姓刘的,今天是在宋家,不是在你刑警队,你别一本正经!”


刘队长指着他的鼻子:“你妨碍我公务,我连你一起抓了……”


眼看着愈演愈烈,残局难以收拾。小慈爸爸赶紧叫儿子回避,怕他受不了这争斗的场面。


小慈却心无旁骛在电脑前,全神贯注翻看研究案件材料,转头说:“刘队,你们快来看呀,这里笔录上写着:当晚停尸房人走后,已关上门,且上了锁,案发后门锁、门窗无损坏——说明医院有内鬼!”


“假如是他们卖给了肖醒醒那只死者的断手,那么,肖醒醒绑架他父亲,就像我绑架我爸爸如玩一场游戏……”小慈爸爸和刘队长弯下身看电脑,小慈亲搂着爸爸的脖子演示给刘队长看。


“没你小孩过家家那么简单!”刘队含蓄地一笑,“但至少是可以减轻处罚。”


肖祖福大脑袋晃了晃,回过神来:“对呀,我家肖醒醒平日最怕鬼,叫他剁死人的手,哪有那个胆、那个力气呀!”


“这要找他来审问清楚才知道。”刘队长说完,肖祖福主动带着刘队长找他儿子去了。


责任编辑:江子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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